Christoffer Bodegård 探讨《Esoteric Ebb》背后的政治内涵

将一个处于萌芽状态的欧洲民主制度移植到一个充满魔法和哥布林的世界中——这大体上就是我对《Esoteric Ebb》这款游戏的设定描述。这是一款将奇幻元素与现代社会问题相结合的叙事类 RPG。

我发现《Esoteric Ebb》最有趣的一点——甚至促使我专门为它写一篇文章的原因——是游戏对民主进程的核心关注。我们的媒介传统上更倾向于讲述戏剧性的故事：关于暴力革命或推翻暴政的史诗，而不是简单地投下一张选票。

然而，《Esoteric Ebb》在聚焦诺维克（Norvik）首次选举这件事上从未动摇过。该游戏的创作者兼独立开发者克里斯托弗·博德加德（Christoffer Bodegård），在不破坏游戏设定的前提下，巧妙地探讨了新殖民主义、男性气质和种族灭绝等当代议题。这是一个与我们截然不同的世界，但却有着许多同样的问题。

毫不掩饰的政治性

我与这位瑞典开发者坐下来，聊了一些在家庭聚会上绝对不该谈论的话题：政治。

“我是一个非常有政治立场的人，”博德加德断言。“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负面含义。我成长的环境并非特别政治化，但随着时间推移，这在我的家庭中逐渐变成了一种常态。”

这位开发者对自己的立场毫不避讳，甚至对那些假装中立的同行表达了失望。

“有些游戏开发者制作了非常政治化的游戏，然后对外声称：‘不，我们一点都不政治。’这就像是你明明做了一款带有讽刺意味、政治意图明确的游戏，却因为不想处理这些麻烦而假装自己不是。想象一下如果我说：‘我是非政治的，我没有观点，我是个中间派。’”

博德加德很欣赏 ZA/UM 在《极乐迪斯科》中采取的方法，这也是另一款公然政治化的作品。开发者们拥有明确的左翼倾向，但他们努力以一种充满瑕疵、富有韵味且真实可信的方式呈现出来，而不是简单地宣称左翼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这正是我想在《Esoteric Ebb》中尝试做的事情，”博德加德解释道。“我有自己的观点，有很多偏见，我本质上是在审视自己的信仰，看看它们在现实世界和思想市场上是否真的行得通；看看人们对它们会有什么反应。”

博德加德自称是“经典的瑞典社会主义者”，他在处理游戏中每一个政治困境时，都表达了自己信念中自相矛盾的部分。例如，尽管他持有反资本主义的观点，但在功能上他却是一个依赖自由市场的创业者。这一点成为了游戏中“自由行者主义”（Freestriderism）——即游戏中民主自由主义化身——的写作素材。

这种个体内部存在冲突信念的主题被延伸到了《Esoteric Ebb》的主角鲁格恩（Rugn）身上。尽管在每一个对话或任务抉择中你都有多种选择，但鲁格恩绝不会说出任何不符合他个人身份的话：“游戏中没有任何对话选项，是这个牧师作为他本人在功能上无法做出的。”

这是一个非常刻意的选择；博德加德不希望通过允许玩家做出滑稽的邪恶行为来削弱故事的细微差别，尽管他也承认“投票给黄色阵营[自由行者]”显然是邪恶的选择。还有什么比打着进步的幌子为无节制的劳动力剥削铺路更邪恶的呢？

难以捉摸的“积极男性气质”概念

这种限制性的方法影响了玩家对《Esoteric Ebb》中许多政治问题的输入，包括男性气质这一核心理念。牧师不能成为沙文主义的厌女者，因为他本人的性格并非如此。博德加德对探索“积极男性气质”更感兴趣，但他承认这不像其对立面（有害男性气质）那样定义明确。

“我从非常现代的视角来看待男性气质，这使得它具有时代错乱感，但我认为写起来更有趣，”他解释道。“一个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不认为有太多人能对什么是积极的男性气质达成共识。其核心本质上是每个人都想融入社会，每个人都想要一个目标。[...] 我不确定最终会得出什么结论，但这正是其中的乐趣所在。这是发自内心的创作。我没有标准答案。”

博德加德特别将游戏中所有的恋爱对象都设计为比牧师更强大的女性，以避免出现令人质疑的权力动态。

我们的谈话转向了政治运动中的性别动态，这是《Esoteric Ebb》早期任务中直接探讨的内容：一群年轻男性宣扬民族主义思想，并试图压制一名年轻社会主义女性（主要煽动者显然暗恋她）的观点。

“如果一个男人被左翼（在这个案例中是阿兹加尔主义）打压，并被告知他是一名压迫者，那你期望他会有什么反应？”博德加德提出疑问。“这几乎不再是一个意识形态问题，而是一个公共关系问题。如果你从美学理念上告诉男人他就是压迫者，你如何说服他投票给左翼？”

这触及了一个当代的政治议题：资本主义的力量确保了那些享有特权的人的生活并不一定会变得更好，而对于那些没有特权的人来说，生活却在变得更糟。从纯粹的个人利益角度来看，为什么要支持一个可能会损害自己向上流动机会的运动？显而易见的答案是“因为这是正确的事”，但你不能总是依赖道德作为进步的引擎。

“想象一下，你是一个控制左翼思想的空灵灵魂。你如何让男人为它投票？这是你想做的事吗？因为潜在地，男性想要的可能与原型女性不同，我认为这正是游戏试图探索的内容，”他补充道。

直面种族灭绝

种族灭绝也是《Esoteric Ebb》的一个重大主题，鉴于当下的世界局势，这一点尤为相关。在《Esoteric Ebb》的世界中，由厄斯（Urth）领导的人类定居者几乎消灭了哥布林一族，只剩下我们在游戏中看到的居住在城市里的少数部落。厄斯是一位千里眼，他发动这场种族灭绝是因为他预见了一个人类与哥布林不断交战的世界，并希望避免未来的流血冲突。

“在展现整个哥布林种族灭绝的过程中，我非常谨慎。整个游戏都围绕着它展开；人类神明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憎恨他，”他透露道。“你应该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好吧，我会怎么做？’我呈现了这个世界以及这些事件，并问：‘你会怎么做？’希望这种处理方式不会太让人反感，我很高兴地看到人们以积极的方式领悟到了这一部分。”

博德加德透露，他收到了一些批评，因为在游戏尾声玩家见到神明的化身时，不允许玩家彻底地痛斥厄斯。我的反驳是，考虑到牧师身边通常跟着斯内尔（Snell）——一个在出生前就一直被自己民族和文化被抹除的痛苦所折磨的哥布林——这并不是牧师的“爆发时刻”。

“斯内尔有机会站出来做他想做的事，这也是我一直想要铺垫的，”他解释道。“斯内尔终于能够释放出那些压抑的情感。我知道之后必须安排第二个场景，让他表现出那种‘那是什么？我该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反应。探索事件之后的余波会很有趣。”

这位曾经的独立开发者，如今拥有了合作者和发行商的支持，目前还没有为《Esoteric Ebb》推出扩展内容的计划，但他向我保证，他正在酝酿一些与这部成名作风格相似的新作。

在经过一个小时的往复交谈后，我可以确认，克里斯托弗·博德加德确实是一个非常有政治立场的人。